[我們在台灣學中文] 從「今夜月色真美」到《越人歌》：跨越千年的情義與中秋祝福

從「今夜月色真美」到《越人歌》：跨越千年的情義與中秋祝福

來自月色引發的愛情觀討論

　　「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」（今晚的月色真美），沒想到這句話，引起了《學中文》學生們兩派對立的意見。

　　這句話出自夏目漱石在指導學生做英文翻譯時的軼事。他認為「我愛你」（I love you）的表達太過直接，不適合含蓄靦腆的日本人，所以配合當時的情境，將其譯為「今晚的月色真美」，以此間接表達喜歡一個人的心情。

　　相信接受過傳統東方美學薰陶的人，應該都能很好地理解夏目漱石的用心。

　　不過在《學中文》的同學之中，大家的看法分成了兩派：

　　一派（多多、野慧）覺得這樣的說法十分浪漫；

　　另一派（楷芝、賜基）則疑惑：「為什麼不直接說『我喜歡你』？喜歡就是喜歡，怎麼會扯到月亮上去呢？」

　　兩邊各持己見，於是同學們轉而問我，如果是我要表達愛意的話，會說什麼？

　　我說：「『山有木兮木有枝』——接著我就不會再說下去了。」

　　我向同學們解釋這句話字面上的意思是：「山上有樹木，樹木有枝枒。」四位同學依然不得其解。

　　我便接著說：「因為『山有木兮木有枝』的下一句，叫做『心悅君兮君不知』。」聽完解釋後，同學們這才恍然大悟。

比月色更早，一首穿越千年的情歌

〈先秦．越人歌〉今夕何夕兮，搴舟中流。今日何日兮，得與王子同舟。蒙羞被好兮，不訾詬恥。心幾煩而不絕兮，得知王子。山有木兮木有枝，心悅君兮君不知。

 白話翻譯：是怎樣的夜，乘舟漫遊。是什麼樣的日子，能和你（王子）同在一艘舟上。承蒙你的厚愛，不嫌棄我的粗鄙。心情煩悶而無法停止時，認識了你。山上有樹啊，而樹有枝枒。我心愛著你啊，但你卻不知道。

　　在此我將原意指「王子」之處改譯為「你」，更能讓現代的讀者理解，後世為何常以此詩句來表達愛慕與敬意。

　　《越人歌》源自先秦，原作者已不可考，最初可能只是在當地口耳相傳的歌謠。直到西漢劉向所輯的《說苑》中才被記錄下來，而其內容則是轉述自楚國大夫莊辛向襄成君講述的一段故事。

　　莊辛提到，過去楚國鄂君子皙在渡河時，一位越國舟人為他唱起了歌。由於使用的是越語，身為楚國人的鄂君子皙聽不懂，便請來翻譯將歌詞轉譯為楚語，這便是我們現在所熟知的《越人歌》。

　　鄂君在明白歌詞的深意後，便整理衣袖，上前擁抱了那位舟人，並為他披上華美的繡褲與披風。

　　莊辛藉由這個故事向楚國襄成君表達了自己的心意，也讓原本不理解莊辛的襄成君有所感悟，並反省了自己的禮節。

中秋與「猜月亮」真正的願望

回到這次中秋的主題之上，回到討論月色與愛情之前，其實我們進行了一個叫做「猜月亮」的漢學小遊戲。

　　在古典漢語詩句中，充滿著諸多借代的例子，最有名的詩句，大概都會先提到唐代溫庭筠的〈望江南〉： 

梳洗罷，獨倚望江樓，過盡千帆皆不是，斜暉脈脈水悠悠，腸斷白蘋州。

　　其中「千帆」指稱江面眾多的船隻，以船的部份「帆」代表全體。或者以相似之物、或單說物品的特性，來指稱。　　於是我們這次挑了三首與中秋有關的詩句，做為關卡，考驗這些外國同學來到台灣，中文能力是否能再更上一層樓。

猜月亮 第一題

暮雲收盡溢清寒，銀漢無聲轉玉盤。

—— 宋代．蘇軾《陽關曲．中秋月》

猜月亮 第二題

飛鏡無根誰繫？嫦娥不嫁誰留？

—— 宋代．辛棄疾《木蘭花慢．可憐今夕月》

　　第一、二題的答案非常明顯，分別是玉盤與飛鏡，野慧與賜基答得非常快。　　

雖然他們對這兩個單字都非常的陌生，但從詩人所敘述的特性之中，很快就猜了出來。

猜月亮 第三題

人有悲歡離合，月有陰晴圓缺，此事古難全。但願人長久，千里共嬋娟。

—— 宋代．蘇軾《水調歌頭．明月幾時有》

　　第三題較難，蘇軾以「嬋娟」指稱月亮，嬋娟一詞有曼妙優雅，後從此又指稱美女，最後在古人認為的意象裡，也許覺得月亮同時具有優雅的型態，又有美女（嫦娥）在其中，所以以嬋娟形容月色。

　　賜基與野慧在這題一樣答得非常準確，他們雖然不懂嬋娟之意，但他們覺得，月已經在其他句出現過，其他幾句又不像有月，所以將答案放在了最後嬋娟之上。

　　不得不給野慧與賜基掌聲。

　　但在這之餘，我也解釋了我選擇這首詩真正的目的。

　　野慧、賜基、楷芝、多多，皆是離鄉背井來到台灣學習，但就像蘇軾在詩中所言，人有悲歡離合，就好像月亮有陰晴圓缺一般，這些事情原本就難以兩全。但在這樣的佳節裡，我們一同配合著台灣的習俗，一同烤肉、聊天、吃柚子，希望在這些歡快的煙火氣中，能撫慰他們的思鄉之情。並藉由詩句的最後，為他們獻上誠摯的祝福，願他們長久平安健康，即使與家人相隔千里，也能一抬頭就看見中秋美好的月色。

　　在此也祝福所有閱讀這篇文章的觀眾朋友們，都能有一個美好的中秋佳節！

《我們在台灣學中文》製作組 ED敬上

跟著多多一起走Dada Kim FB：跟我們一起感受『今晚的月色真美』，快來看看影片吧！ 我們在台灣學中文YT頻道：外國同學台灣中秋烤肉初體驗！柚子皮為什麼要放在頭上？！